长沙,这座早在2400多年前的春秋战国时期就已建城的城市(也是中国历史上在同一地址建城时间最长的城市之一),在二战结束时,以仅剩不到10万人的悲怆景象被历史学家视为足以与广岛、长崎和斯大林格勒并列的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受战争创伤最大的全球四座城市之一,从而使其在随后新中国大规模的经济建设中几乎成为局外者——
所在的中部地区既缺乏东部沿海地区的开放性和制度优势,又没有西部地区的资源储备和政策扶持;在一个城市经济发展所需要的信息流、资金流、物流和人才流中,长沙几乎毫无优势可言。
于是,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长沙的经济显得有些了无生气。
然而,正当政府主导的自上个世纪90年代开始的朝着第二产业的奋起直追几乎无功而果(从家用电器到电子制造,从商业贸易到软件开发),人们再次近乎失望时,以电视和动漫为代表的轻产业以及以机械与设备制造为代表的重产业却先后突然从看似一点也不适合其生长的土壤中“冒出”,不但成为长沙经济的支柱,在全中国它们也跻身潮流领导者之列。
今天,湖南卫视已经成为长沙的名片,而中联重科、三一重工、远大空调等已经成为所处行业的佼佼者,而长沙也重新焕发了活力,在全国31个直辖市和省会城市中,长沙城市综合实力在中部已经排名第一,在全国26个省会城市中排名第五。
于是,我们不禁要问:难道传统认为的那些决定一个城市经济的各种因素在今天已经失效了,以致一个城市即便处于地理劣势、毫无产业积累的情况下(甚至在机械与装备制造、电视娱乐这样往往带有鲜明商业地理基因的行业),也可以凭空而生?这些从完全陌生的土壤中“冒出”的明星们将会把它们所从之生的城市带往何方?
也许已经很少有人记得,长沙,这个现在被人经常与“快乐之城”、“娱乐之都”联系起来的地方,在近现代曾经是一座战事频仍、屡遭重创的城市。从太平天国攻打长沙到下层百姓发起的抢米风潮,从烧了整整两天两夜的全城火灾“文夕大火”,到四次艰苦卓绝的中日长沙会战,以致在抗战胜利时,整个长沙城仅剩下不到10万人,曾经一度颇有气象的城市更是只剩一片断垣瓦砾,城内的历史古迹几乎毁损殆尽,长沙也因此成为了历史学家眼中足以与广岛、长崎和斯大林格勒并列的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受战争创伤最大的全球四座城市之一。
很可能也是因为这层原因,几乎要从一片空白开始起步的长沙在新中国的计划经济体系建设中也几乎没有得到任何重大资源和政策的惠顾。在新中国奠定工业基础的最早的一批工业建设项目中,湖南所承接的四个项目中有三个落在了邻近长沙的湘潭和株洲,而作为省会的长沙则一个也没有。结果是第二产业的孱弱成为制约长沙发展的软肋。即便是进入改革开放的1980年代后,长沙的第二产业占国民总产值的比例和增长率仍然显著低于全国省会城市的平均水平。因此,当“中国制造”几个字逐渐蔓延到世界上的几乎每一件产品时,长沙的整体经济水平也迅速与沿海地区拉开差距。很长一段时间里,生产白沙牌香烟的长沙卷烟厂就是长沙产值、利税最大的制造企业,对于一个省会城市来说,这实在是有点“拿不出手”。
工程机械长沙造
当长沙以广电部门为核心的文化产业隐隐浮现它诱人的产业前景后,一些担忧和质疑的声音也随之而来。比如,文化产业能否在长期内跨越物质经济基础而实现超前发展,它能否起到带动长沙经济整体前行的作用?而电视这个本身需要强大经济基础支撑的产业,在成长过程中也显示出跟湖南的整体经济发展水平不协调的地方。长沙的整体经济制约了广电产业的发展,广电产业反过来也很难对整体经济起到决定性的提升作用。
于是,一度盛行的长沙应通过文化产业实现跨越式发展的乐观论调渐渐低落,一个新的共识开始形成:长沙的经济发展无法逃避第二产业“补课”这一环节,除了工业企业所特有的规模成长性和产业联动性对区域经济的决定性作用之外,更重要的是,长沙迫切需要一个有特点的产业集群以构建区域竞争力。仅仅一个广电产业足以让长沙声名远播,却无法支撑长沙实体经济的持续高速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