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永定:是调整经济结构的紧迫时刻了
在全球经济因美国金融危机而出现下滑趋势的现实条件下,中国的实体经济也面临着比较复杂的困境。我们究竟如何应对如此复杂的局面?
不少人希望政府通过阻止本币升值、上调出口退税、放松银根和扩张财政的方式来渡过难关。把经济增长速度维持在8%-9%是必要的。但是,如果为了刺激经济增长,通过人民币贬值、出口退税来增加出口是错误的。在美国经济陷入衰退、世界经济增长速度全面下降的情况下,通过刺激外需来保持出口增长速度,只能是以贸易条件的急剧恶化为代价。我们的外汇储备早已超出了需要。贸易顺差意味着我们用实际资源换回了美国的借据(美元)。美元资产回报率低得可怜、美元资产违约的风险越来越大。面对出口企业倒闭,工人失业,政府可以干脆把这些企业的产品买下来,无偿送给低收入者或汶川灾民。
多年来,我们为了保经济增长的速度,很大程度上靠的是发展房地产业和大量出口这两大“经济增长引擎”,这种经济增长方式,导致了中国经济结构的严重扭曲。
中国的贸易顺差增长速度放慢并不一定是坏事。但即使没有外部冲击,我们也应该主动减少贸易顺差。增长固然重要,但不应该为保增长而牺牲结构调整。提高经济增长质量、转变经济发展方式的紧迫性并未因世界经济增长速度的下降而减少。
现在一个普遍担心是:如果中国的经济增速相对放缓了,会不会出现严重的就业问题。这种担心有道理。但是,我们必须看到,11%-12%的增速是超常的,超过了中国的潜在经济增速。如果经济增速降到9%,只不过是恢复到常态。值得担心的是中国经济增速降到8%以下。但我不认为会发生这种情况。中国有着良好的财政状况,有着广大的国内市场。如果增速过低,政府完全可以通过扩张性财政政策刺激经济增长。如果一国的经济增速是8%,却还要担心就业问题,说明该国的经济结构有问题。就发展中国家而言,如果能保持8%或9%的经济增速,不应该出现就业问题。如果出现了就业问题,也是因为中国制造业中投资密集型产业比重太高、服务业比重太低造成。这几年中国的经济增长越来越依赖于投资率的提高,实际上这种模式一般在短期内会造成经济过热,在长期会造成通货收缩。因为经济增长结构不合理,导致经济增长所带来的就业量很低。因此,为了确保就业,就应该重视经济结构的调整与改革。与其在结构不合理的状况下通过拼命促进经济增长来带动就业,还不如把经济增速放慢一点,通过改善产业结构来解决就业问题。
今年以来,我国的经济结构其实已经有所好转,贸易增速和贸易顺差都有所下降,房地产投资也得到一定抑制。去年实行的一系列宏观经济政策,今年开始显现作用了。现在,如果由于外部环境变化,我们就停止经济结构转型,甚至回到老路,我们会前功尽弃,再次延误我们的结构调整。
为了实行经济结构的调整,我们对投资“有保有压”。保什么?就是保老百姓的民生,保公共设施、公共服务,保第三产业;压什么?就是压房地产,压高污染、高能耗和严重依赖外需的一些产业。
眼下,经济调整的局面已经形成。我们必须面对现实,忍受经济调整的痛苦。值得欣慰的是,我们现在仍然握有一个对冲经济下行趋势的有利条件,就是中国有比较良好的财政状况。如果说以往中国经济出现了什么问题,我们可以动用巨额的外汇储备来应对,但是现在,这一手段已经很难再用了,因为现在要使用外汇储备就得把资产变现,但现在全球资本市场状况很差,使我们变现的想法很难实现。
当外部需求减少、经济增速下降的时候,我们迫切需要刺激内需来促进经济增长。为了刺激内需,投资固然是一个选择,但我们投资率在整个经济结构中已经很高,因此,重心更多地应该放在消费上。增加内需不能靠房地产投资。即使是增加投资,也要增加那种可以改善中国经济结构的投资,比如说增加公共产品供给的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