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宏观经济的格局中,政府应该考虑采取宽松的财政政策来恢复中国经济增长的潜势和动力。在当前最合宜的宽松财政政策应该是减税,包括各种企业税收和个人所得税。政府大幅度地减少企业税,会直接“留血”和“输氧”给企业。从经济长期增长的动因来看,在企业界投资信心不足、居民消费信心匮乏的情况下,刺激经济增长的首要措施莫过于减税。
一、全球金融动荡和世界经济衰退迹象已显下的国际环境:中国经济何去何从
自美国次贷危机爆发以来,世界一些主要国家和地区的金融市场动荡不已,危机和恐慌在世界各地到处蔓延。据日本《每日新闻》估计,自美国次贷危机以来,全球金融市场已经蒸发掉了27万亿美元的资产,相当于2007年美国、日本、德国、中国和英国5个大国GDP的总量,也几近乎于2007年全世界各国60万亿GDP总量的一半。近3个月以来,美国股市一再下挫,已下降了近40%,加拿大和日本股市指数跌了35%以上,英国和欧洲各国股市差不多跌了近30%。最近,这种全球性的金融恐慌又在向新兴国家、转型国家蔓延。
全球金融市场动荡不安,中国内地、香港以及一些亚洲国家和地区的股市也难独善其身。从国内金融市场来看,由于人们对当下中国宏观经济的基本面走向不明、投资和消费信心下滑,加上中国金融体系内部所存在的制度和体制遗留问题,一年来中国股市指数一路下滑。自去年以来,中国金融资产到目前已缩水24.6万亿,这个数字要比2007年中国的GDP总量还略多一点。
全球金融动荡,西方发达国家以及一些新兴市场经济国家经济开始进入一个慢性衰退的通道,这些因素不能不对中国的实体经济部门产生一些负面影响。数据表明,中国经济增速正在步入一个慢性下滑的通道。目前人们关心的是,中国宏观经济增速是否进一步下滑,如果下滑,又会到一个什么水平。
接下来一两年以及更长一段时间里中国经济的发展趋势如何?这已经成了举世瞩目且直接影响着企业家信心、消费者信心以及中国股市走势的一个基本问题。要对这个问题有清醒认识,关键还在于对当下国际经济环境和中国经济的基本面有确当的把握,这就需要我们依照宏观经济学的一些基本理论来梳理并分析近些年来推动中国经济快速增长的动力源泉及其各因素的动态演变格局和趋势。
二、全球金融动荡和世界经济衰退趋势中的中国经济的基本面:宏观经济增速放缓似已成定势
目前学界一般认为,近十几年来,主要有两个因素推动了中国经济高速增长,或者反过来说,推动中国经济快速增长主要靠两架“发动机”。
首先,多年来,中国的外贸出口一直强劲增长,尤其是自2001年中国正式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以来,我国的对外贸易连续6年保持在20%以上的快速增长。多年来中国出口的快速增长,一方面构成了中国经济高速增长的一架主要发动机,另一方面也致使中国经济的外贸依存度不断加深。到2007年,中国的外贸依存度已经接近70%,出口依存度也几乎高达40%,均为世界第一。然而,美国次贷危机以来,全球金融市场的动荡,对世界一些发达国家、新兴国家和转型国家的经济不断产生一波又一波的冲击。毫无疑问,这将对未来中国的外贸出口乃至宏观经济增速产生直接影响。
从世界各国政府部门、一些国际组织和研究机构最近发表的数据来看,这次由美国次贷危机所引发的全球金融动荡,对西方发达国家实体经济的影响已经显现。2008年第三季度,美国经济出现了0.3%负增长,8月份美国的失业率达6.1%,创4年半以来最高。美国经济最近下滑的主要原因,是约占国内生产总值三分之二的个人消费开支下降了3.1%,为28年来的最大降幅。明年英国的GDP增速可能为负,欧洲大陆国家和日本经济在明年可能出现零增长或负增长。在未来3到5年中,世界经济低迷甚至陷入衰退,似乎已经成定局。在这样一个国际大环境中,近些年来高度依靠外贸出口来保持宏观经济高速增长的中国经济,显然这一“发动机”已经开始显现出“动力不足”。
其次,多年来,中国固定资产投资始终保持着一个较高的增长速率,从而构成了这些年中国经济高速增长的另一架“发动机”。自2003年以来,尽管中国固定资产年增速逐年略有下降,但一直保持在一个23.9%以上的年增速率。2008年上半年,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同比又增长了26.3%,仍然很高。今年以来,企业投资增长明显乏力,企业家信心指数回落,自然会影响国内投资。如果最近两三年中国房地产产业持续萧条,房地产行业对建筑材料的需求会急速下降,导致钢铁、水泥、瓷器等一系列产业的疲软,资产价格下跌,从而对中国经济整体增速乃至全球经济产生不利影响。另外,从就业来看,由于目前中国的住宅投资已占GDP比重的10%,建筑业直接雇用的人员就高达8000多万,若房地产行业长期低迷,也可能造成更多人失业,从而对消费者信心指数、企业家信心指数产生进一步的负面影响,并进而影响总需求。
最后,尽管近些年来中国经济一直保持着一个两位数的高速增长,但国内消费需求实际上一直疲软。按照北京国民经济研究所副所长王小鲁博士的研究,1990年以来,中国的居民最终消费占GDP的比重持续下降,到2004年已经下降到42%的低水平,这已经低于过去中国计划经济时代的水平,甚至低于“大跃进”之后的三年经济困难时期。有不少经济学家和政府政策咨询人士主张以启动国内消费需求来维系中国经济增速,以不致过度下滑。但是,这一思路可能实施甚难。原因在于:一方面,由于在过去一二十年的高速经济增长过程中,政府财政收入和企业利润都快速增加,但劳动收入占GDP的份额却持续下降,导致中国家庭的消费支出在过去10年里增长甚慢。因此,在短期内想用启动家庭消费来拉动内需对保持宏观经济增速的作用目前看来有限;另一方面,2007年下半年以来中国股市大幅度缩水,再加上社会保障体制不到位,导致消费者信心指数最近出现了下降势头。这无疑使依靠刺激内需来确保宏观经济增速变得更加困难。加之,在近些年中国改革的过程中,由于一些体制和制度原因,中国社会财富占有和社会收入分配方面的差距拉大,结果导致了一个“富人有钱无处花,穷人有钱不敢花”的尴尬格局。这些因素加在一起,可能会使那种想指靠启动居民消费需求来确保宏观经济增速不致大幅下滑的愿望很难实现。
从经济增长的上述三个因素来综合判断,可以看出,中国宏观经济增速下滑,目前似乎已成定势。且从目前国际大环境和国内宏观经济的基本面里的各种因素来综合判断,这一波中国宏观经济增速下滑,将不是一个短期现象,而很可能是一个较为缓慢的长期过程。
当然,经过30多年的经济高速增长,尤其是近十几年的超过两位数的高速增长,相对于世界上其他国家来说,在中国宏观经济基本面中也有一些有利因素。其中一个重要事实是政府手中掌握着巨大的资源和财力。另外,由于在近些年经常性项目和资本项目的双顺差,加上热钱的不断流入,中国目前拥有高达1.9万多亿美元的巨大外汇储备。其中,有一部分掌握在央行手中,成为中国政府调控国内经济和在世界范围内进行资本运作的一个巨大筹码。在民营企业陷入困境和居民消费需求多年疲软不振的情况下,如果各级政府能善用手中所掌控的这些巨大财源和外汇储备,要确保一个相对高的宏观经济增速,在一定程度上还是能够做得到的。
三、阻止中国宏观经济增速继续下滑:似宜启动以大幅度减税为主轴的财政政策
在一个扑朔迷离的国际金融经济环境和相对严峻的国内宏观经济格局中,政府的宏观决策层如何做才是合宜的?在目前流动性仍然充裕(我们的经济体中M2仍然高达45.29万亿元,大致相当于GDP总量的160%)的情况下,降息和降低银行准备金率这类货币政策将会收效甚微。要认识到这一点,关键在于要认识到在经济全球化、货币收支电子化、发达国家经济增长越来越虚拟化、国际之间资本流动瞬间化的网络信息时代,金融资产与货币资产的界限已经非常模糊,且二者之间的转换只是瞬间的事。在金融体系全球化、货币交易和账户往来电子化、货币资产和金融资产之间界限模糊的现代经济体系中,再用传统的货币数量论来理解或解释中国的通胀或通缩现象,那将是一种现代的“刻舟求剑”。在经济体内企业和个人存款仍然巨大、流动性依然充裕,以及外汇储备仍然在积累的情况下,若仍想仅仅指靠宽松的货币政策来刺激经济增长,至少是收效甚微。因为,对那些已经关门和倒闭的中小企业来说,稍微放松的货币政策已经无用,对于那些在人民币升值、国际环境恶化、订单减少、税负甚重的微利或无利的“缺氧企业”来说,央行降几次息,对一些高度依靠产品出口的企业,可能没有多大效果。